第170章(2 / 2)
了他内心深处的沉疴隐痛,但谢斩慈并未就此停息,仍然步步紧逼道:“道尊心中所痛,又岂只有这宗门之失?”
他目光低垂一瞬,复又抬起,望向那霞光深处的霓霜峰,道:“霜华师姑,明霰真人,您的独女,家父身死,她修为百年未曾寸进,道心可曾完满如初?”
“够了。”清微道尊终于出声打断,“陈年旧事,提之无益。宗门兴衰,自有天命气运,岂是人力可强求?”
“晚辈并非要强求,更非怨天尤人。”谢斩慈立刻接口,他捕捉到了清微道尊那看似坚固的心防已然被撬开了一道缝隙。
“晚辈只是想说,道尊您心中,当真对当年轻信玄机、致使爱徒身死、爱女道途受阻、宗门声势衰颓,毫无半分芥蒂与悔憾么?”
他迎着清微道尊骤然锐利如剑的目光,不退不让,将最后的、也是最致命的一问,轻轻抛出:“而如今九州,召集平舆州会之人,欲聚天下正道共讨晚辈这黄泉魔尊,又和百年前的玄机何其相似呢?”
“檀鸾对外宣称,得青莲道尊临终传功,承继道统,晋位化神,道尊,您与青莲道尊相识万载,当知他性情。他当真会轻易将万年修为,传给一个不过二十余岁的弟子,然后欣然赴死么?”
“檀鸾所言,与当初陆玄机所言,何其相似?皆是以大义为名,行一己私欲之实。道尊,您已被玄机道尊蒙蔽过一次,致使剑宫痛失栋梁,元气大伤。如今,难道还要重蹈覆辙,再次听信一面之词,将整个丹阳剑宫,乃至九州正道,带入另一场吉凶未卜的纷争之中么?”
清微道尊长久地注视着谢斩慈,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深处,似有无数光影明灭,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,散在凝滞的霞霭里。
“谢斩慈,你变了许多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昔年你初访我丹阳剑宫,不过一凡人子弟,仙门大比上纵然崭露头角,仍然冷清冷性,不善言谈,但如今,你却是这般巧言善辩,字字句句皆叩人心门。”
谢斩慈闻言,面上浮起一丝苦笑,道:“时移世易,情随事迁,身不由己之处,不得不如此。”
话音落下,他自己心中亦是微微一动。从前他性情孤冷,何曾如此斟酌词句、步步为营,是自黄泉归来,承继了那浩瀚如海却也诡谲莫测的天魔本源之后么?
他隐隐觉得,那本源带来的,不仅是力量,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,在无声浸润他的神魂,但这变化究竟是好是坏,他一时也说不清楚。
清微道尊何等人物,谢斩慈那一闪而逝的恍惚与自疑,并未逃过他的眼睛。他并未点破,只是缓缓抬眸,望向极远处天际翻涌的云霞,那云霞之后,便是平舆州的方向。
“谢斩慈,”他唤道,“无论如何,你身负天魔本源,终究是九州隐患。平舆州会,旨在共商应对你与黄泉之事,此乃大势,非本座一己之念可阻。”
谢斩慈心头微沉,却听清微道尊继续道:“不过,你所虑亦非无理。檀鸾确有蹊跷之处,当年轻信陆氏,令本座折了霈儿,今日本座便不会再信他一面之词,便轻易为人驱使。”
他略一沉吟,道:“平舆州会上,若坤元道尊与元亨剑尊,皆不明确支持檀鸾所提‘共诛魔尊、涤荡黄泉’之议,本座,自也不会附议。”
归墟牵连
西漠与莘阳州位于九州极西与极东,相隔何止数万里远,其间山川河岳、城池村落,随着谢斩慈魔元的精纯运用,撕开数道空间裂隙,顷刻跨越。
楚寒铮在谢斩慈魔元护佑下穿越虚空,他能清晰感受到,谢斩慈周身那无形释放的压力,他知道,清微道尊的那番话,对谢斩慈产生了触动。
相隔太远,又是数日间穿梭于朔云、平舆、莘阳三州之地,谢斩慈也是消耗甚巨,两人如夜枭归巢,无声无息穿越魔气屏障,落在黑石城头时,天仍然已是透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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