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(2 / 2)
文凂说。
他关掉水,擦干身体,穿上干净的衣服。衣服是陆鉴准备的,放在浴室门口的架子上。浅灰色的家居服,领口绣着一小片竹叶,和他以前常穿的那件很像,但不是同一件。那件蓝色的,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。
他打开门,陆鉴站在门边,松了一口气。
“站这儿干吗?”
“热水活脉络,我怕你头晕失力。”
“不至于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陆鉴转身走了。
文凂看着他的背影,发现他走路的时候右手在微微发抖。
紧张,陆鉴在紧张。
陆鉴会因为他在浴室里多待了一会儿而紧张。
他真的变了吗?还是更会伪装了?
次日,文凂自己慢慢在别墅里走动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他听见了声音。
陆鉴在楼下,正在和管家说话。
“他吃的药都备好了吗?那个中药得空腹喝,饭前半小时让他喝。西药饭后吃,你定个闹钟,别让他忘了。”
“是,先生。”
“还有,他怕冷,卧室的温度调高一点,但不要太闷,加湿器也开着。他以前就总是流鼻血,房间太干了受不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厨房那边可以改食谱了,后面正常做菜。他不吃香菜,不吃姜。他喜欢吃虾,让厨房把虾剥好壳再端上来。汤圆他只吃黑芝麻馅的,别的都不吃。”
“好的。”
文凂站在楼梯上,手指攥紧了扶手。
一个多月后,一位不认识的医生上门复诊,戴金丝眼镜的男人,看上去三十出头,蛮年轻的,说话挺跳脱。
他让文凂做了几个动作:抬胳膊,弯腿,转身,弯腰。又量了血压,测了心率,按了按文凂说有时候还会疼的几个地方。
陆鉴站在一旁,双手插在裤兜里,脚一直在动,左脚换右脚,右脚换左脚。
“恢复得不错,”医生说,“比我想象的要快。基本康复了,后面再养一段时间,可以做点小运动,散散步什么的。别做剧烈的运动就行。”
“哪些算剧烈的运动?”陆鉴问。
“跑步、力量训练这些,暂时先不要。”医生笑了笑,“床上运动也要节制一点。”
陆鉴看了文凂一眼,“每天可以运动多久呢。”
医生:“慢慢加,半个小时不累不疼,就加半个小时。能连续走三个小时,基本上就没问题了,到时候再检查一下。”
陆鉴:“好。”
医生收拾好器械,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,开了几盒药,走了。
文凂坐在床边,陆鉴站在窗前。
陆鉴笑了,嘴角慢慢地弯上去,眼睛弯成两道弧线,脸上的肌肉一点一点地舒展开,这个笑容太干净了,干净到不像陆鉴能做出的表情。
文凂看着那个笑容,胸腔里有东西动了一下。
明明是同一张脸,可看起来像另外的人。
“可以去改名了?”文凂问。
陆鉴收起笑容,但眼睛里的光没有灭。
“可以,都准备好了,明天去吧。”
不能信。
文凂告诉自己,不能信。
无论他做什么,都不能信。
名
第二天一早,陆鉴开车带文凂去改名字。
文凂坐在副驾驶,安全带勒着胸口,车子驶出别墅区,上了主路。他偏头看窗外,树往后退,店铺往后退,红绿灯往后退。
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,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,对终点产生强烈的期待。
陆鉴开车很稳。以前他开车像打仗,变道不打灯,跟车紧贴着前车屁股,文凂坐在旁边手心全是汗。现在他规规矩矩地打着转向灯,和前车保持着安全的距离,遇到行人过马路会停下来等。
文凂看了他一眼。陆鉴的侧脸很认真,双手握在方向盘上,十点和两点钟的位置,标准的驾驶姿势。
“怎么了?”陆鉴没有转头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文凂把脸转回去,继续看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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