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那枝梅活了(50收藏加更)(2 / 3)
像一棵在她心里枯了很久的树忽然被什么浇了一下,从根上溢出了一点潮。
“这封信——”
她张了张口,声音强装平静,“我没有寄出去。”
“嗯。”
傅晋深站在门槛外面,那道玄色的暗影被晨光从他脚下往后拉伸,可他没有跨过那道门槛,也没有走近一步。
“你写了之后装在信封里封了蜡,藏在了妆台夹层里。你父亲翻到那封信的时候以为是什么要紧的文书,一并夹进了供状的抄本里。后来苏家被抄家,那封抄本被太后的人收了去。这封信也在里面压了这些年。”
沉念茯低头看着信纸上那些被水迹洇花的字。
她微微阖动嘴唇,“那枝梅……”
傅晋深站在晨光里,那双墨色的瞳孔落在她脸上。
“我回到北境之后第叁个月,收到了沉府来的一封书信,落款写着‘北境风物志回执’。我拆开之后里面是一枝压干了的梅枝,和一张字条——你写的,你写‘将军,那枝梅活了。沉念茯’。”
她的胸口猛地一缩。
她想起——她从那活下来的梅树上剪下的、被她压平了晾干封进信封里的梅枝。
她怕它在路上被压碎了,用叁层棉纸裹着,又在信封外面写了“北境风物志回执”几个字,装作是书商的函件。
她站在街头把信投进驿筒的时候,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她写这封信的时候,大约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到他手上。
她蹲在院角那枝梅树前面浇水的时候,大约想了很多遍他会在哪一天回来。
她坐在窗边对着烛火翻来覆去改那封信的内容的时候,大约手心出了一层汗。
“你收到了?”
“我收到了。”
他说,“可我那时候回不了信。北境战事正紧,我在前线困了七个月,等我能写信的时候,盛京来的驿报上说苏家已经没了。”
她站在门槛内侧,手里攥着那枚青玉坠子和那封泛黄的信纸。
晨光从她身后漫进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脚边的地面上,两个人的影子在门槛的界线处几乎要碰到一起,可中间隔着一道门槛的距离。
那枝活了的梅树已经在院子里枯了。
她十六岁那年的信落在了一本被抄走的旧档里,漂泊了这些年才重新回到她手上。
“你没有让我看这封信——”
她轻声说,“但你查那些旧档的时候早就翻到了。”
“我翻到的时候这封信和供状夹在一起。”
他看着她,“我把它抽出来放进匣子里,一直收着。我在想什么时候给你看。如果你永远都想不起来从前的事,看了这封信也没有用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给我看?”
他沉默了一瞬。
“因为你想起来了。”
他往前迈了半步。
那道靴尖跨过了门槛的界线,落在她的门内,只有半寸。
他的声音低下来:“你什么都想起来了。可你跟我说你有自己的夫君,你说我们之间到此为止,你说我们此生不复相见。你在说谎。”
她攥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,纸页的边缘在她指腹上压出一道细白的褶皱。
“我没有说谎。那些事情我想起来了,可那些事在六个月之前——我摔下悬崖的时候就已经断掉了。我现在是另外一个人。”
“你是一个人。”
他的声音又低了一度,“十六岁的你是你,摔下山崖之后在程洵院子里醒过来的也是你。”
“你写那封信的时候,蹲在梅树前面看花开,你在信上写了&039;我每日浇一次水,不敢多浇,又怕少了,总蹲在那树旁边看半日&039;——这是你写在信纸上的话,我认得你的笔迹。”
“你站在街头投信的时候在信封外面写了&039;北境风物志回执&039;几个字,装作是书商的函件——驿道的收寄簿上有记录,盛京城东那间驿筒的收发日期和你信上的落款对得上,是你自己投进去的。”
“你怕人查到你寄给一个北境将军的信,所以用了假的名目。”
“你连寄一封信都要这样小心。”
她的眼眶猛地烫了一下。
她确实记起来了。
她甚至想起那枚针尖戳进指腹的时候,血珠渗出来染了青玉的边沿,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嘬了一下,又继续刻。
她刻的是自己的名字,和他姓的那个“傅”字隔了一封信的距离,在青玉的背面,藏在一个没有寄出去的平安扣上。
“你写了那封信之后,没有等到回信。”
他的声音从她面前不远处传过来,“可我收到了。那枝压干的梅枝,我收在了北境军帐的行囊里,从边关带回盛京,从军帐带进摄政王府。它一直在我案角的匣子里放着。”
沉念茯的眼泪落下来的时候她没有去擦。
她低头看着那枚青玉平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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