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使者笑容满面,恭敬行礼:“首辅大人,宫中有要事相商,陛下请您入宫一叙。”侧目看见夏洲白,使者笑容更胜:“小夏大人,陛下有旨,请首辅大人在宫中暂住一段时间,特意嘱咐,家中不必操心。”
夏谊被软禁了。
下值后,夏洲白孤身一人走出翰林院,越过喧嚷热闹的街市,回到幽静的城西翠溪胡同,在巷口撞见了日日都在那里等着接他的娘亲。
“鹭儿,别哭啦。家里来了位公子,说是来寻你作别的。”
夏洲白才没有哭,只是稍稍红了眼圈而已,但娘总是会夸张一些。
候在院中的是杜景千。
他前日刚刚当着夏谊的面辞去官职,已不是杜大人了。如今衣着简单素衫,头发被一根木簪随意挽起,倒是比往日更多了些县丞家杜少爷的潇洒落拓之意。
夏洲白走入院中时,杜景千仍然出神望着高大槐树,嗓音沉朗,开门见山:“我和你说过的,夏大人。少卿大人是成大事者,为了他要成的大事,便是他家举家被灭都无所谓——当然,除了他娘——但他娘之外,他又怎么还会在意旁人呢?”
夏洲白好像并不在意他提到的那个人,只是问: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
“我祖父与宁王下棋时,二人常说,杜大人非池中物。”
淮池县人杜景千“受宠若惊”地抬眉回眸,但很快便又笑了出来:“夏大人,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如何?”
杜景千出生于西南邕州淮池县。
那里是向辰与桑丘两国的边境,人员流动复杂,常有杀人越货、人口买卖的事情发生。
杜景千从前总爱和同僚们讲淮池的连环杀人案,但那里的美人其实要出名得多。
淮池有很多青楼,名字取得都要比万花楼更加婉转。
杜景千最常去的叫折戟塘,而折戟塘里最美的那位能令将军折戟、书生掷笔的姑娘叫瑟瑟。
杜少爷上京考试之前便是瑟瑟的入幕之宾,然而这个花架子却很守礼,每次留宿都是安静地站在厅堂里练字写文章,从不逾矩。
瑟瑟姑娘晚上在床上睡下,心里总想多看看他的背影,但不知怎的,有杜景千的夜晚,她总是入睡得格外快,梦或无梦都很安稳。
听闻杜景千高中进士,整座淮池县都轰动了。
瑟瑟对着镜子梳发时,心里想的并不是姐妹们那些真心或假意的“瑟瑟你也算是熬出头啦”,此刻她脑子里转啊转,想的都是他衣锦还乡,高头大马,锦袍加身,一定会很好看、很好看。
瑟瑟年纪不大,但自小经历很多,人世冷暖都体会过,倒不至于天真到以为杜景千真会带她走。进士老爷回乡的那天,她没有出门,只是坐在窗边发呆,想着上次没想完的那副画面,正愣着神,走廊上却突然攀进来一个人,一见到她也愣住了,半天才笑出来。
“我从京城带了胭脂给你,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,买了好多。”
应该在街上被百姓簇拥着扔花的人,站在她的窗外,指着背上的小包袱,嘴上挂着笑,眯眯眼里是她看不明白的明灭。
杜景千没讲自己的视角,但夏洲白却好像理解了瑟瑟姑娘为什么能舍下他去到秦王府。
她原是桑丘国人,小时候家里出事,她在流放的路上被卖到了邕州去,异国他乡,只有杜少爷和杜县丞对她好,那她便自然也只会对他们好。
用她自己的方式。
杜景千神情淡淡:“夏大人,我和你们不一样,我只能做好一件事。”
从前杜景千想先做好大事,只好将妻子留在淮池,孤身赴京。
如今大事不大事的,他只想要回他的妻子了。
大事让成大事者做去,这个官,他不做便也不做了吧。
和夏谊一样,夏洲白并未劝他,只是垂目感慨:“杜大人才学广博,未免可惜。”
杜景千笑得更加无所谓:“没有杜大人了,夏大人。我朝才学广博之人众多,不缺秦大人,不缺夏大人,更不会缺一个杜景千。”
说到这里,夏洲白方才发现,杜景千今日从一开始,便没有叫过那个他已经熟悉的称谓。
夏洲白闭上眼睛,仿佛又能看见那个人凤眸黯淡无光,垂首涩然唤他“夏大人”。
“杜……泊舟,你觉得,‘夏大人’和‘小夏大人’差在哪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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