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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在楼道里遇到他。两个人都停下来,隔着两级台阶互相看。你下意识把球抱在胸前。他把球放在台阶上,轻轻滚向你,球停在你脚边。你低头看了看那颗球,又抬头看他。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你。过了一会,你把自己的球也放在台阶上,轻轻滚了回去。旧球滚过两级台阶,停在他脚边。
他捡起来,转身跑上楼去了。你站在原地,把他滚过来的球捡起来,抱在怀里。之后你每次出门都会看一眼楼上那扇门,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下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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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7年
三岁。你已经在街头空地上能把球控住一小会儿。但你控球的方式很奇特,不用脚内侧推,更喜欢用脚背和脚外侧拨,身体微微前倾,膝盖弯得很低,随时准备变向。动作好看但不稳,对方一上身体就丢了。
埃利奥·莫雷蒂开始经常下楼找你。他带球来,自己的那颗,打过补丁的那颗。他把球放在你脚边,往后退了几步:“传给我。”你愣了一下,踢过去,力道大了,球滚过他脚下出了边界。他跑过去捡回来,又放回你脚边:“再来。”
你们开始玩最简单的传递游戏。你传给他,他传回来。你总想把球用奇怪的方式送过去,脚后跟、外脚背,甚至用大腿垫一下再踢。有的成功了,有的歪得离谱。埃利奥接到你的球之后,不管歪不歪,都用脚内侧推回来,力道刚好,让你接得舒服。
有一次你传歪了,球滚到路边。你站在原地,嘴抿着。埃利奥跑过去把球捡回来,走回你面前,把球轻轻放在你脚边:“再来。”你没动。他问:“你是不是怕传歪?”你没说话。“怕也没事,我跑去捡就是了。”
你低头看了他一眼,抬起脚,又把球踢了出去。这一次力道小了,球只滚了半米。他又跑去捡回来,喘着气走回来,把球放回你脚边:“再来。”
很多年后你都记得那个下午。他跑出去捡了七次球,每一次走回来都没抱怨。只是把球放回你脚边,站在两米外等你重新抬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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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8年
四岁。世界杯在法国举行,整座马赛像是被灌了兴奋剂。街上插满蓝白红的旗子,面包店橱窗里的法棍旁边贴着齐达内的海报,楼下小酒馆门口挂着一面巨大的法国国旗,风吹过时哗啦一声翻开。
决赛那晚,父亲把你扛在肩膀上,去酒馆门口看露天转播电视。人群挤得水泄不通,你只能看到屏幕一角。齐达内头球破门,父亲把你举得更高。你趴在他头顶,感觉到他的肩膀在震动。周围的人在尖叫,在欢呼,在拍打彼此的背。你攥紧了父亲的头发。但你没喊。
埃利奥在人群另一头,也被他父亲架在脖子上。两个孩子隔着几十个人头看到了彼此。你朝他微微举了一下手,幅度很小。他看到了,也朝你举了一下手。人群又涌动了,你们被推向不同的方向。
那晚回去的路上,父亲一边走一边哼马赛曲的调子。你趴在他背上,闭着眼睛,感觉整条街道都在震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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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9年
五岁。你有了自己的招牌动作,接球后不等球停稳,就用左脚外侧拨向右侧,身体跟着转过去过掉对手。街头的孩子们管这个叫“瓦拉尔转身”,你做出来的时候总有人起哄。
那是因为埃利奥在场。每次你拿球,他都站在你身后两三步的位置,不说话。你做动作之前会用余光扫到他,他在那里。被断球的时候,他会跑过来挡住对方的跟防,让你有时间爬起来重新跑位。有一次你被一个大孩子推倒,坐在水泥地上没起来。埃利奥走过来,站在你和那个孩子之间。他没说话,肩膀微微张开。那个孩子看了他一眼,走了。
你坐在地上,看着他挡在你前面的背影。他回过头,伸出手。你握住他的手站起来,他的手掌凉凉的,攥得很紧。
那年夏天的一个傍晚,你们坐在球场边喝水。太阳还没落下去,光线把影子拉得很长。你喝了几口水,忽然说:“以后我们要一起去一线队踢球。”埃利奥转头看你:“你认真的?”
你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:“我想去,但我不确定我能不能。”他安静了一下:“你当然可以,我会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“好,那等以后我踢出名了,成为世界第一,一定罩着你,让你给我当副手。”你笑嘻嘻地回答。
你侧过头看他,他没有在开玩笑,表情很认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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